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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银匠村,循着海藻的咸腥向东南穿越山地,三月后,一片被渔港环抱的村寨出现在海滨滩涂。
渔网在木桩上晾晒如铺开的蛛网,织网坊的礁石旁堆着成捆的麻线,几位老渔民坐在潮痕边,
正用木梭编织网眼,麻线在指间穿梭如游鱼,空气中浮动着麻纤维的粗粝与海水的清冽——这里便是以手工编织渔网闻名的“渔织寨”。
寨口的老织网坊前,坐着位正在搓麻线的老汉,姓渔,大家都叫他渔老爹。
他的手掌被麻线磨出厚实的茧子,指缝里嵌着细碎的海盐,却灵活地将三根麻纤维搓捻成绳,线绳在他膝间旋转如水流。
见众人走近,他举起一段搓好的网线:“这麻线要掺三成海藻胶,纤维坚韧如钢,织出的渔网能经住台风天的巨浪,五年不腐,
遇水后更柔韧,现在的尼龙网看着结实,却脆得像晒干的海带,三年就被海水泡得风化。”
艾琳娜俯身抚摸一张刚织好的渔网,网眼的大小均匀如筛,麻线的结节紧实如船钉,
凑近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混着淡淡的鱼腥味,忍不住问:“老爹,这里的渔织手艺传了很久吧?”
“一千九百年喽,”渔老爹指着寨后的红树林,“从东汉时,我们渔家就以织网为生,那时编的‘流网’,能顺着洋流捕鱼,《临海水土志》里都记着‘渔户织网,随潮往来’。
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织网,光练搓线就练了六年,师父说麻线是海的筋骨,要顺着它的韧性编织,才能让渔网藏住洋流的力道。”
他叹了口气,从织网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网谱,上面用墨笔勾勒着渔网的样式、网眼的疏密,标注着“春网宜疏眼”“冬网要密目”。
小托姆展开一卷网谱,海麻纸已经泛着海水的淡褐,上面的网纹图案精确如几何,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,
标注着“织网梭需牛角制”“浸线水要加蛎壳灰”。“这些是织网的秘诀吗?”
“是‘网经’,”渔老爹的儿子渔汛抱着一捆浸好的麻线走来,线捆在他臂弯里沉甸甸的,
“我爷爷记的,哪片滩涂的麻草纤维最柔韧,哪类渔网该用‘六角编’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还有这网眼的大小,”
他指着网谱上的批注,“是祖辈们用鱼获试出来的,大了漏鱼,小了伤苗,要像潮汐的涨落,疏密应时才得法。”
他指着最旧的一本,纸页边缘已经脆化发黑,“这是明朝时的,上面还记着渔荒年怎么补网,说要把旧网拆开重织,接成‘子母网’,大网捕成鱼,小网护幼崽,既保收成又留生机。”
沿着防波堤往寨里走,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织网坊,地上散落着朽烂的旧网,墙角堆着开裂的木梭,
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,还飘着蛎壳灰与桐油的气息,老渔民们正用木槌敲打网纲,麻绳在他们手中越勒越紧。
“那家是‘祖网坊’,”渔老爹指着寨中心的老石屋,“寨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,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。
我小时候,全寨人都围着渔网转,搓线时唱渔歌,织网时比快手,晚上就在坊里听老人讲‘徐福造船织网’的故事,
哪像现在,年轻人都去城里买尼龙网了,寨里静得能听见麻线摩擦的‘簌簌’声。”
织网坊旁的浸线池还盛着泛绿的海水,麻线在蛎壳灰水中慢慢变硬,墙角的晒网架上摊着半干的渔网,网眼在阳光下如星点密布,旁边的陶瓮里还泡着未熬煮的防蛀草药,散发着清苦的腥气。
“这麻线要‘三浸三晒’,”渔老爹捞起一根浸好的线,用牙齿咬了咬,纤维坚韧如钢丝,
“蛎壳灰水能防腐蚀,阳光晒能让线骨更硬,机器浸胶的麻线看着亮,却没这股子能与海水相融的活气。
去年有人想把浸线池填了用化学胶,被老人们拦下来了,说这是寨里的根,不能动。”
正说着,寨外来了几个开摩托艇的人,拿着拉力计测试网线,嘴里念叨着“承重参数”“捕捞效率”。
“是来收渔网的渔行老板,”渔汛的脸色沉了沉,“他们说手工渔网太费工,要我们用机器编织,还说要把网眼做小,说这样能多捕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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